北宋熙宁年间,吐蕃首领木征、鬼章曾在此与王韶率领的宋军进行了数次惨烈的战斗,史称“踏白城之战”。踏白城之战虽然以宋军的胜利而告终,但此战宋军也受到了重创,其知名度虽不高,却确实对北宋、西夏的历史进程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赵匡胤的北宋王朝建立起来不久,有一支吐蕃王室的流亡后裔,也在河湟地区建立了一个王国,这个政权有着许多别名:有青唐吐蕃、宗喀王国、河湟吐蕃等等,但由于它的开国首领是唃厮啰,所以我们统称为唃厮啰王国。河湟地区,“河”是指黄河,“湟”是指湟水。
此地东接陇右直达关中,南通巴蜀,北濒河西走廊可达西域,西面则是茫茫草原,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公元1032年,唃厮啰迁都青唐,亲政之后,改变以往的外交政策,主张“联宋抗夏”。他的这个举动受到当时大宋朝廷的积极响应,被宋朝廷封为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邈川大首领。从公元1032年一直到公元1065年,唃厮啰共统治这个地区三十三年,这时的河湟地区进入了兴旺繁盛阶段,不论农业、畜牧业都有了很大的发展。

可是随着首领唃厮啰的病逝,其政权发生了分裂,他的三个儿子拥兵自立,从此,河湟地区又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内乱之中。当时继唃厮啰赞普位置的,是他的三儿子董毡。董毡继位后,仍执行其父亲制定的外交政策,与北宋保持着友好关系。

公元1070年,西夏出兵攻北宋环、庆二州,董毡还主动帮助大宋,乘西夏出兵西线空虚之际,到他们边境侵扰,最后迫使西夏撤兵,宋军大部分将士才得以生还。但是这种“互助友爱”的关系没有保持太久,一切都变了。但破坏两国关系的责任并不是唃厮啰,而在大宋朝廷。

早在公元1068年,王韶向朝廷上书《平戎策》,提出“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的主张,宋神宗采纳了这个建议,任命王韶前往秦州主持边事。公元1073年二月,王韶发兵攻打熙河地区,早有准备的宋军进展神速,势如破竹地接连击破了盘据河州多年的木征等势力,为宋朝开辟了二千余里的土地,此次行动在历史上被称为“熙河开边”。

木征虽然被打败逃跑了,但他一点都不甘心——可是不甘心那得有实力呀!他清醒的认识到,光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与大宋朝廷抗衡的,于是来到青唐城向他的叔父董毡求援。虽然董毡与木征叔侄之间一直有矛盾,但是董毡还知道汉人的“兄弟阋于墙,共御外辱”这个道理。

并且他也知道熙河地区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如果此处丢失,那么自己领域的东方门户大开,接下来就该自己受罪了。于是董毡派手下大将青宜结鬼章去援助木征。正在此时,独立作战的王韶手下大将景思立,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杀降。

景思立攻取河州时,河州守城的吐蕃兵士只有一千人,他们不战而降,景思立轻松夺城,他便认为吐蕃兵不堪一击。那时的宋朝延续以前惯例,战功都是以敌人的首级来计算。景思立虽然轻取河州,可都是俘虏,没有计功的首级,于是军士们不满了,杀了几名降兵。听说这件事情后,景思立并未下令制止。

攻取河州后,粮食和水的供应都很紧张,一千降兵现在都成了累赘。既然将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士兵们胆子便大起来,几天下来,一千降兵竟被悉数杀光。古语说“杀俘不详”,的确是这样,景思立部的杀降行为,激怒了河州周围的吐蕃部落,给了青宜结鬼章可乘之机,也为自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打了胜仗的王韶觉得熙河战事结束了,可以告一段落了,于是心安理得的前往京城去述职复命了——他以为董毡和木征有矛盾,不会帮助他,可惜他完全想错了。木征见宋军大帅王韶不在,便急不可耐地要乘机夺回河州。

但鬼章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冷静地对双方的军队战力,双方将领的特点,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得出以下结论——吐蕃兵擅长野战、山地作战,不善于攻城;而宋军却精于守城。所以得出的结论是:打攻坚战得不偿失。宋朝将领景思立的特点:他是王韶手下一名悍将,其人比较骄狂,自尊心非常强。

按照这个作战思路,鬼章开始部署了。他决定采取“引蛇出洞”的战术,利用自己的长处,来打宋军一个伏击。在仔细考察完河州周围的地理环境后,他把和宋军的作战地点选在了离河州城百里之外的踏白城。

这个踏白城是河湟进入河州的重要入口,攻打踏白城,可以达到“攻其所必救”的效果。除了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外,地形还很理想,周围还是连绵的山脉,便于部队埋伏。

对景思立,则采取以下的方法:一、偷袭宋军在河州地区的伐木士卒,并杀害宋军的小校七人,以激怒宋军。二、利用他的骄狂,送一封“谩信”给景思立,信中极尽诋毁辱骂之语。三、让木征亲自领兵,去挑战景思立,使用诈败战术,把景思立引诱到踏白城。

景思立作为一名战将,这么一激就能上当吗?原来是他自己的老上级“帮了忙”!当鬼章正在思谋夺回河州的对策之时,王韶也正在国都开封展开了“攻坚战”,他向宋神宗汇报“开边”的成绩,推介有功人员。其中重点提及的人,就是代替他镇守河州的景思立。

王韶评价景思立“临事忠勇”,希望宋神宗加以重赏厚赐。边帅的上奏,宋神宗当然照准。于是正式任命马上就下了来了:景思立为河州刺史,并赐绣旗、朱甲。除此之外,皇上还了解到景思立的老母没有官舍,又任命其弟弟景思谊为秦州判官,以便给老人养老送终。

皇帝的“恩典”,简直是深入人心了!对于皇上这样的厚爱,景思立能不以肝脑涂地来报效朝廷吗?这一下的患得患失,使他失去冷静的头脑来判断未来的战局。一方面是骄狂,打河州时没有费太大力气,便有些轻敌;二来责任重大,自己刚当河州刺史,怎能不尽力杀敌;三更有报效朝廷的死志,朝廷的厚恩,只有肝脑涂地才能报效呀!

除了以上原因外,宋军情报不足也大有关系,景思立不知道鬼章已经与木征会合了,以为鬼章还在前来途中,所以他误判为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只有木征所部。景思立急着趁鬼章还未与木征会合前,先搞定木征,再趁胜击退来犯的鬼章。

还有一个就是,木征卷土重来的速度,超乎一般意料。由于吐蕃军来袭太快,使景思立来不及集结太多的兵力,只得先集结一部份的兵力先行驰援踏白城,而让后续的部队集结好后再立即前往会师。就这样,在一怒之下,不管部将如何劝阻,立即集结蕃、汉精兵6000出城,要与木征一较高低。

木征按照战前确定的计划,边打边退,直接把景思立往踏白城方向引,景思立在后边是紧紧追赶,生怕自己拉下,不知不觉间,就钻入鬼章的伏击圈。景思立带领的是6000兵士,而鬼章设伏的士卒达2万人!面对着三倍与己的敌军,景思立开始布置任务。他自领中军,然后把部队分成了前后左右四队,各有将官主领。其中,带领后队的是将军李楶。

激战开始,宋军面对几倍的敌人,激战数个时辰,交锋十几个回合,一点都不落下风。但是富有经验的鬼章很能判断战场形势,在这个紧急关头,他发挥了兵力上的优势,悄悄地分出了一只人马,抄了景思立的后路。

此时该后军的李楶来唱主角了,可是他却没有闪亮登场,而是直接躲开避战。这一下后方门洞大开,宋军中军、前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袭,将军王宁战死,韩存宝、魏奇重伤,战况紧转直下。

一看让敌军抄了后路,景思立马上命令部队突围,他来断后,此时全军向附近的山岭转移。在断后之时,景思立以百骑痛击敌军千余人,敌军遭遇这番冲击,被打的晕头转向,眼见战场形势好转,可在这关键时刻,距离最近,避战观望的李楶,居然再次不追而逃……

没办法,景思立只好带领残兵败回到山上。此时的他悲愤交集,向部下怒喝:“我为主将,刚才以百骑胜千人,为何没人来助我?!今日兵败,只有一死谢朝廷!”说完,又带兵返身杀入敌阵,最后阵亡殉国,和他一起壮烈殉国的还有大将赵元凯。此战的结果,以宋军的大败,而暂时划上了休止符。

踏白城之战, 是熙河之役以来, 唃厮啰政权对宋朝取得最大的一次胜利,
此战对当时的大宋来说,并不显得关键,但是对唃厮啰政权来说,生死存亡至关重要。后来经董毡、 阿里骨两代, 宋军未能踏入河湟地区, 与此战有直接关系。

战后,鬼章割下景思立、赵元凯二将的首级,装于匣中,随身携行,每当有于阗等西域使节前来的时候,鬼章在接见他们时,便将他们的首级取出来,以扬唃厮啰的威势。

当景思立战败身亡的消息传到朝廷之后,宋神宗认为他虽然忠烈,但是轻敌丧师,所以打破惯例,没有给他追赠官职。更大的情况,恐怕不是因为“轻敌致败”原因,关键是皇上听到鬼章将景思立首级,拿来展示给西域诸国使节,感到堂堂的大宋,把脸都丢到外国去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踏白城之战,在历史上知名度并不高,但对北宋的周围环境,起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

第一,此战之后,让北宋认识到了唃厮啰的军事实力,虽然后来宋军又占领了熙河等州,但已无力西进,让唃厮啰政权的国祚向后推延了三十多年。

第二,此战过后,唃厮啰政权改变“联宋抗夏”外交策略,与西夏暗中联合。后来西夏内部发生了几次纷乱,北宋趁机进兵,但总是在最关键时期都,被唃厮啰政权拖住了后腿,遂使西夏屡屡逃过一劫,最后西夏比北宋灭亡的还晚。

第三、由于宋朝忙与应付唃厮啰,对南方强盛起来的交趾就无暇顾及了。这便在客观上给了交趾入侵的机会,他们在踏白城之战反生后的第二年,侵入广西,攻下钦州、廉州,并围困了邕州。

宋朝连忙抽调西北军队,以郭逵为将率10万宋军主力南下,击败交趾军,收复邕州、钦州、廉州,并在富良江上打败交趾军的主力,推进到越南的广源、思琅等地,但因后继无力,最后又退出了交趾。

正是宋朝“熙河开边”战略选择的失误,导致了后来的一战。它不但破坏了宋朝和唃厮啰保持了几十年的友好关系,还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引发了西边西夏、南方交趾的蠢蠢欲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平,致使宋朝国力严重下降,外交上也陷入了被动。从此后,宋朝面对北方强大的辽国和金国,只能退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