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28年,完颜陈和尚率领金军精锐忠孝军,在金国西部重地大昌原以骑兵400大破8000蒙古军。大昌原之战,是金国与蒙古兵交战20年来未曾有过的大捷,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整个蒙金战局的发展,延缓了金朝灭亡的进程。

早在金国建立初期,女真人就和蒙古就结下了梁子。铁木真的祖先合不勒汗,曾在一次宴会上惹怒了金熙宗,并打败过前来征讨的宗主军队。于是在合不勒死后,金国捉到了他的弟弟。由扶持为蒙古的下一任大汗的俺巴汗,便将他残忍地钉死在木驴上。

虽然金人尝试过对草原地区进行减丁屠杀,也曾多次以金元外交左右各部族的内部冲突,但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真人本身也迅速腐化并转向北宋留下士大夫文化,使得双方之间的矛盾变得彻底无法调和。可惜当时的金国正处于强盛阶段,让四分五裂的蒙古人没有能力和自己作对。所以,直到铁木真在1206年统一漠北,才觉得有实力和金人争个高下。

在正式南下攻金前,蒙古方面已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比如迫使西夏臣服,并兼并西辽所在的西域和七河流域,使得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且拥有更多战备物资。成吉思汗还结交非常重要的突厥化部落汪古人,算是从各个方向完全了对金国的战略包围。

其次,女真人大举南下与迅速腐化,也严重削弱了自己军队的战斗力。在金国建立之初,女真人几乎都是服从于猛安谋克制度下的部落兵源。他们不仅以可怕的铁浮屠具装骑兵而闻名于世,同样也有不少披甲的拐子马掩护全军侧翼。但兵源素质的退化,很快就让这些精锐部队变得削弱不堪。加上分散驻扎和对南宋战争的消耗,几乎已经抽空了金人的武力核心。

为了弥补自己的兵力不足,金国开始利用签军制度征召大量的非女真裔当兵。除了人口基数众多的中原南人,就是辽国留下的契丹、汉儿、渤海和奚人。但他们的军事地位上升之后,未能感到政治地位的同步上涨,自然对女真统治者是多有怨言。这也为后来蒙古人寻找各色带路党,创造了有利基础。

此时的蒙古军队,已经拥有整个草原地区的武力系统。灵活多变而进攻犀利的骑兵战法,让周遭的所有对手都应接不暇。他们靠着自己对金国军队的武力差优势,在战争开始后就不断获得各种胜利。女真人仅存不多的骑兵部队,就在成吉思汗的首次南下时被消灭大半。接着,部分驻守边境的契丹部族倒向蒙古,异常要紧的辽东地区也在第二次攻击中被占领。最终,铁木真攻破中都幽州,逼迫金宣宗放弃黄河以北领地。

公元1214年,金宣宗将黄河以南的开封升级为新的都城。但那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军事层面的有限选择。好在铁木真当时对中原还并没有太大兴趣,只留下将军木华黎继续对中原进行放血战略。自己则返回北方本部,并很快赶去中亚攻略花剌子模。

当得知铁木真带着主力西征后,金宣宗马上组织了军队向北反扑。但临时拼凑出来的部队,还是很快就被留守燕云的木华黎打退。后者已经开始在当地施行后来的世候制度,赢得了部分契丹和汉儿军头的支持,因此根基较为牢固。

发现蒙古人的扩张性笼络政策后,金宣宗也照葫芦画瓢,在河北、山西等地招募南人武装。同时,他也效仿蒙古作风,给予这些人以爵位和自主权, 从而形成了后人所谓的封建九公。这样其实也有减缓自身军费压力的缘故。因为金国治下的开封,早已没有了五代和北宋时的江淮粮赋供给。所以,在河北已经残破而山西遭到西夏夹攻的情况下,能够提供物资的产区已经少之又少。若在不尝试区域放权,那么势必因无力支出费用而导致内部崩溃。

起初,封建九公们也很愿意继续为金国效劳。由于他们熟悉本地环境,又在基层素有威望,所以能给蒙古人制造麻烦。比如上党公张开,就曾经一度收复大城太原。金宣宗事后也给予他们名号和官职,但依旧没能力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因此,这些实力有限的新贵,也只能做到延缓对手南下的步伐,不能确保自己的胜利成果。

此时的皇帝本人,正忙于重建破败的防御体系。比如被誉为“三代名门”的仆散安贞,正在山东镇压当地的红袄军起义。不久之后,他还得南下攻宋,执行金人的错误战略。

鉴于金国也没有反击蒙古的能力,远在陕西的郭仲元便向皇帝提出,整体上依托潼关和黄河据守。但这个策略的成功,靠的却是蒙古主力深陷中亚战场。因此,在熬死了木华黎后,金人的安全处境也并没有获得实质性的提升。金宣宗死后,他的继承人就必须直面更为残酷的现实。

公元1224年,金哀宗登基上位,并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坚持抗蒙决心。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先后遣使到西夏和南宋讲和,力求创造更好的国际战略环境。在军事上,金哀宗准备抓紧来之不易的窗口期,重新恢复金国的骑兵战传统。通过招募与搜罗,女真人找来一批被蒙古人逐出家园的乃蛮突厥、西域回鹘,作为精锐部队的技术班底。同时,还将不少南逃的契丹、汉儿和来自河西的羌人充其中,组成了金国末代非常有名的忠孝军。

为了培养忠孝军的战力,金哀宗给这支部队配备了最优良的武器,辅以最好的个人待遇。当然,所有成员的挑选本身也是异常严格。不仅要身体强壮,而且得是精通骑射。如果曾有被蒙古军队俘虏的经历,就会获得额外加分。因此,在层层筛选,这支王牌部队的规模始终没有突破1000人。至于统领他们的长官,也是曾在蒙古做过俘虏的完颜陈和尚。

公元1227年,铁木真本人病死在西夏前线,但蒙古大军的铁骑却不准备就此停下。两年后,新任大汗窝阔台下令进攻陕西,派大将朵豁勒带领8000骑兵抵达当时的重镇庆阳府。金哀宗自然不敢马虎,派枢密院白华前往陕西,并命令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等人前往庆阳府救援。后者也带着400名忠孝军骑兵赶往前线,准备以实战验证自身的重要价值。

此时的朵豁勒,本可发起对庆阳府的总攻。但他似乎故意放水,准备等更多金国援兵抵达,再把对手一网打尽。因此,蒙古骑兵只是在庆阳府旁的宁州一带掠夺。这其实也符合当时的蒙古作战风格,尽可能在野战中解决问题,并给守军制造最大恐慌。加上朵豁勒率领的军队,并没有世候的仆从步兵协助,攻城能力也自然存在一定的短板。

陈和尚在庆阳城下没有遭遇对手,便下令全军奔袭大昌原,准备与蒙古人决一死战。这个行为无疑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以金人和蒙古开战多年来的表现,他们几乎不曾握有战局的主动,更不敢以非优势兵力展开会战。蒙古人也因此放松了警惕,并对自身的骑兵优势抱有极大的信心。然而,仅出400人的忠孝军部队,无疑成功的避开了部分蒙古斥候。由于其成员有不少人就来自草原,所以对蒙古式的行军部署异常熟悉。利用对方的分散部署,很快就摸到了核心位置。

由于缺乏必要的准备,蒙古人在遭到袭击后也只能仓促上阵。没有标志性的战前侦查与诱敌骚扰,几乎直接同来势汹汹的忠孝军正面遭遇。很多人可能连马甲都来不及穿戴,就被金人杀到眼前。面对身披重甲而胯下坐骑同样配备护具的仇敌,几乎是毫无斗志而一触即溃。核心将领的战败奔逃,又引起了其他各分队的紊乱。由于失去了指挥中枢,他们不是望风披靡,就是在又一次遭遇中被打的莫名其妙。考虑到每支蒙古远征军都会携带大量备用马匹和作为肉食的羊群,在缺乏人手控制的情况下,也会反过来给自己的组织抵抗造成麻烦。

因此,这场大昌原之战,几乎是在开始时就决定双方的胜败。蒙古军队一方的损失不必惨重,但崩溃而逃时的惨状,足以严重的动摇军心。完颜陈和尚的部众仅有400人马,却恰到好处的利用了对手的各种错误心理,可谓胜的理所应当。这场意义大于实质的胜利,也是晚期金国军队所少有的野战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