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沃代翼是是春秋时代早期一次晋国长达近70年的内战,最后,晋国的公族晋武公攻入了晋都翼城,打败了晋侯缗,取代了晋国的君主,小宗篡夺大宗,成为礼乐崩坏的初始指标事件。

晋国的源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起"曲沃代翼",还得从晋国历史的发端讲起。公元前1042年,周成王"桐叶封弟",将弟弟姬虞封在唐,故姬虞又称唐叔虞。史书记载:晋唐叔虞者,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与叔虞母会时,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余与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乱,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圭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于。

表面上看,叔虞仅仅因为哥哥的"戏言"就得到了"方百里"的封地,似乎是得了个大便宜。但实际上,晋立国之初所谓的"方百里"仍不过弹丸之地,其形势从地图中可见一斑:可以看出,晋国初封地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地理环境还算不错。然而,周人这时能控制的地区大体上限于临汾—运城盆地至黄河北岸一带,太原和长治盆地分别在桀骜不驯的山戎和赤狄手里;即使是周人控制区,内部也并不太平,作为传说中的帝尧的后裔,古唐国并不顺从周人统治,三监之乱爆发,唐君即起兵响应,被周公平灭。周人陆续在控制区设立了若干诸侯国。

晋人面临着霍、魏等6个同姓封国和戎狄的压力,可以说周王赐予晋君的与其说是馅饼,还不如说是铁饼:周王一方面利用同姓诸侯,"以藩屏周",另一方面又让他们互相牵制。看似天真无邪的"戏言"背后,是复杂而深沉的政治策略。

王室的政治谋划,并没有使晋人成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相反,他们充分地利用晋南气候相对湿润,土壤相对肥沃的自然地理环境,积极发展农业生产,在与戎狄的竞争中锻炼自己的心性,以"尧舜之域,夏墟之地"的集体记忆激励自己,此即"启以夏政,疆以戎索"。晋人逐步崛起,叔虞去世后,其子燮父继位,改"唐"为"晋",正式确立了"晋"的名号,登上了历史舞台。关于燮父改国号的原因说法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包含着晋人对于政权建设的自觉意识。

燮父之孙晋成侯时,晋进一步向南扩张,据有并迁都于曲沃,后成为晋国宗庙所在地。此后,晋厉侯、晋靖侯、晋僖侯和晋献侯均都于曲沃,和成侯并称为"曲沃五侯"。根据常金仓等学者的研究,晋国此前的早期政治中心在今山西翼城一带,位于高地,而曲沃大部为冲积平原,相对平坦开阔。到了晋献侯之子晋穆侯在位时,又进一步将都城迁到位于浍水下游的"绛"。

重心的转移

将都城迁往交通更加便利的平原地区,本是晋国历史的必然随着政权的巩固和发展,将都城迁往交通更加便利的平原地区,本是晋国历史的必然。值得注意的是,"绛"比曲沃离今翼城的早期政治中心更近,穆侯在迁都时显然不仅考虑了交通因素,早期政治中心的历史和政治影响力无疑也在考虑范围内。

根据《左传》记载,春秋后期的晋厉公被大臣杀死后,"以车一乘葬翼东门",其时晋国已迁都新田,厉公显然是被葬在不久前废弃的旧都,所以有学者认为"翼"就是穆侯迁都之"绛","翼"和"绛"当为同地异名。而曲沃的政治影响力也不可能在迁都后立即消除,因此穆侯的这一举动,实际上造成了晋国国内"曲沃"和"翼"的二元并立,出现多政治中心的局面。

而这就是"曲沃代翼"的第一重含义:政治中心的最终转移。如果仅仅只有一重含义,"曲沃代翼"便不足以成为晋国历史的转折点,喜好打破世俗成规的晋穆侯,用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促成了这一事件的另一重更深远的意义的最终实现。《左传·桓公二年》记载:“'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

长子出生时穆侯打了败仗,给他起名为"仇",次子出生时穆侯打了胜仗,起名为"成师"。不同的命名,实际上反映了穆侯对二子态度的差异。显然,长子虽为太子,却很有可能像郑庄公因为"寤生"而被母亲厌恶一样,被父亲嫌弃,次子可能更受宠爱。正是如此,师服才能做出"始兆乱矣,兄其替乎"的政治预言,可谓一语成谶。穆侯死后,其弟殇叔篡位,太子仇出奔他国,后带兵袭杀殇叔而成为国君,是为晋文侯。文侯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主,当西周动乱之际,他带兵勤王,有"夹辅王室"之功。《国语·晋语四》记载了郑国大臣叔詹的一段话:

"晋、郑兄弟也,吾先君武公与晋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夹辅平王,平王劳而德之,而赐之盟质,曰:'世相起也。'若亲有天,获三祚者,可谓大天,若用前训,文侯之功,武公之业,可谓前训。"哥哥既然如此优秀,弟弟也不可能甘于平凡。《史记·晋世家》记载,文侯弟桓叔此人"好德,晋国之众皆附焉",善于收买人心,可能也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改革措施。文侯死后其子昭侯继位,他便觉得机会来了,"晋始乱"。昭侯不得已,"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宾傅之"。然而一块肉怎么可能喂饱一头狼?不久大臣潘父就杀死了昭侯,欲立桓叔为君,但"不克",翼城派遂立昭侯之子晋孝侯为国君,由此展开了与曲沃派间几十年的厮杀。

同宗相残

公元前732年,曲沃桓叔去世,其子曲沃庄伯继位,趁着赤狄部落向晋君发起进攻时一同发难,于前725年杀死了晋孝侯,但被翼城派借助荀国军队的力量击退,并立孝侯的儿子姬郗为国君。庄伯不甘失败,团结了郑、邢二国,甚至争取到了周桓王的支持,于前718年再度向晋君发起攻击,迫使晋君出逃。就在庄伯即将取胜的关键时刻,周桓王突然反悔,派虢仲讨伐曲沃,并立晋侯郗之子晋哀侯为国君。由于儿子已经登基,晋侯郗不便复辟,于是避居在鄂邑,史称晋鄂侯。

前716年,曲沃庄伯忧愤而死,其子曲沃武公继位。武公继位之初,由于失去王室的支持,原先的盟国如荀、董、郑、邢等都背叛了曲沃,晋哀侯趁机向曲沃发起进攻,取得了一些胜利。形势一度对曲沃派十分不利,被迫与翼城方面讲和,但未成功。武公一面隐忍,一面积极发展势力,终于在公元前710年的径庭之战中大败并捕杀了晋哀侯。翼城方面又立哀侯子为君,称为小子侯。这位年轻的君主显然不是爷爷辈的武公的对手,于四年后被武公设计诱杀。周桓王再次派虢仲讨伐曲沃,武公败走,放弃了君主的位置,虢仲奉命立哀侯弟晋侯缗为国君。

此时的武公变得更加狡猾和谨慎,他暂时停止了对翼城的进攻,转而采取自强的方针,消灭了周边的几个小国。周桓王死后,武公于前678年一举消灭晋侯缗,并将所得的"珍器重宝"尽数贿赂于新继位的周僖王,这才取得了周天子的认可,成为晋国唯一的统治者。

"曲沃代翼"的第二重也是其实质意义在于晋国小宗取代了大宗而成为了新的晋君,这一过程发轫于西周后期的晋穆侯时期,结束于春秋初年的晋武公时期,是宗法制度逐渐瓦解的产物,这正是春秋战国的重要时代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