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之战是北宋与西夏之间的一次重大战役。西夏建国后的第二年,元昊为了进一步提高国威,逼迫宋朝承认西夏的地位,便开始对宋朝边境大举进攻。延州既是宋朝西北边境的军事要地,也是西夏出入的要冲。因此成为元昊对宋战争的第一个目标。

公元11世纪初,新兴的西夏王权在李元昊手中蒸蒸日上。利用祖上两代人的不懈奋斗,西夏军队从一支基本上只能依靠轻骑兵出战的弱旅,成长为军种齐全的强军。他们很快就将目光从先前一直瞄准的西方,转向了军事实力日益衰微的东方。在三川口之战中,多年无大战的宋军将第一次领教新兴西夏军队的力量。

金明寨之谋

1038年,长期致力于西征的党项人,已经完全消化瓜、沙、肃三州。通过垄断东亚和内亚的大量贸易,原本十分贫穷的他们也变得富裕起来。这一年,西夏的第三代领袖元昊突然称帝。消息传入内地,毫无防备的宋朝显得措手不及。但他们还是表现出了对西夏人的不屑。几十年的和平,让宋朝上下任然以为党项人是一群只会用轻骑兵四处偷袭的马贼。依据这个过时的固有印象,他们放出狂言:说李元昊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魏巍大宋将很轻松就解决掉他。

然而,西夏人的核心区域与宋朝的边境重镇之间隔着700里沙漠。宋军自己估摸,都觉得想要主动出击去解决元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往边境上增兵,沿着沙漠的边缘修筑各种堡垒,抵御擅长突袭的党项骑兵。

另一方面,相比赵家对西夏的无知与自大,元昊对宋朝可谓是知根知底。开战前,他就派人摸清了宋军西北各路的防务情况。除了城镇的驻军规模、人口和交通线路,甚至还要评估各军守将的性,以便预测他们可能的行动模式。

经过严格的选址和推算,元昊选定了延州作为他的首战目标。此地交通便利且地势平坦,极为适合党项骑兵发挥机动战优势。延州当地的军政指挥系统,也是东亚大一统王朝喜欢的模式。主政的知州范雍是典型的文弱书生,性格懦弱且无能。至于负责防务的守将李士彬,则是一个典型的大老粗。除了服从命令和以死相拼外,基本不再有其他军事指挥能力。

更重要的是,延州之外的其他地区都有大量宋军驻扎。除了内地来的步兵外,边将们还招募了不少吐蕃人充当弓箭手和骑兵。由于元昊深知吐蕃人善战,自然不愿意去主动招惹他们。为了能够顺利夺取延州,元昊还主动释放烟雾弹。他下令西夏军队去佯攻名将狄青所在的保安军。这种故意示弱的行动,很快被狄青击退。但宋朝方面的注意力也全转到了狄青一边,更加忽视防守空虚的延州视。

看到计划如此顺利,拓拔元昊迫不及待地展开下一步行动。他看准了延州守将急切要增强防务力量的渴望,派了一批党项人去诈降。宋军守将李士彬,负责把守延州城外最大的要塞–金明寨。在得知情况后也不敢擅自做主,派人上报给知州范雍请示。毫无谋略的范雍,并不知道这是计谋,马上下令将这批降兵编入宋军阵中。元昊的立刻点齐兵马,猛攻金明寨。潜伏在寨内的党项士兵也立刻倒戈,打开大门迎接自己的皇帝。李士彬在猝不及防下情况下,和善战的西夏人打起了巷战。最终,他自己和儿子一起被俘处死。

三川口大战

随着金明寨的失陷,延州的大门也宣告打开。这座城市虽然身处边区,却城墙低矮,守军不足千人。范雍深知自己不能抵御拓拔元昊,连忙派人向有重兵把守的庆州求援。为了凸显情况的急迫,他谎称西夏军队人数众多,足有10万大军。如果庆州守军不去救援,那么延州就会立即失陷,宋朝的西北防线也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驻守在庆州的副总管刘平和石元孙得知消息,急忙集结部队前往延州。不过,他们也估计西夏凑不出10万大军,所以只带了1万多援军前往。这当中也有加快行军速度的考虑。为此,刘平不敢在军士质量上再打折扣,动用的全是军中精锐。尤其是有大量外族人撑起的骑兵部队,包含了不少吐蕃人和先前投靠来的党项人。他们在装备和战斗力上,都堪称是援军的天花板。

这支宋军一路狂奔,却在黄河边的三川口被西夏军队挡住了去路,一场大战也就不可避免。宋军首先摆出防守专用的偃月阵,将骑兵布置在两翼,步兵占据中间位置。不知宋军底细的元昊也摆出相同的阵型,和宋军隔岸对峙。等到中午,元昊决定先发动进攻。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派出精锐的铁鹞子重骑兵,而是让麾下的步兵先渡河攻势。得到命令的西夏步兵,在宋军的眼皮子底下渡过黄河。前排不经整队,就立刻冲向宋军的阵地。

刘平当即决定趁对手还没有全部过河,来一个教科书式的半渡而击。宋军出动两翼的骑兵,从侧面突袭了西夏先头部队。前排重骑兵们端着骑枪刺杀,后排弓骑兵则不断释放密集的落顶箭支援。整个队伍就这样不断地游走在西夏步兵的两翼。但他们没想到西夏人的步兵会如此难缠。后者凭借人数优势,竟在主力没有过河的前提下,挡住了宋军骑兵的连续进攻。

眼看骑兵无法获得战果,而西夏步兵还在源源不断的渡河而来,刘平不得不下令步兵加入战场。于是宋军主力也走出自己的设防阵地,一边弓弩齐发,一边朝着敌人的位置走去。缺乏足够防护的西夏人损失惨重,全军稍稍向后退去。但这时的宋军骑兵也非常疲惫,数日的强行军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能,让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于是,西夏步兵得以撤退到岸边待命。他们将手持大盾牌的士兵部压在一线。以便掩护剩余的轻步兵渡河完毕。另一边的宋军也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来恢复体力。两翼的骑兵们也抓紧时间,完成了重新整队。

根据上一次交手的经验,刘平判断西夏步兵在人数上占据很大优势,可以用轮番交替的战术来消耗宋军。于是,他下令宋军全线冲锋,不再和西夏人静态消耗。当然,他也让部将卢政指挥着一只预备队,准备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

短暂的胜利

虽然宋军一贯长于原地防御而弱于整队进攻,但大量弓弩手的火力覆盖,还是很好的压制了背水一战的西夏前军。重组后的骑兵,也利用小歇时恢复的体力与马力,再度从两翼杀出。西夏步兵也猛烈地回击宋军。他们用长杆武器将骑兵从马背上打落,然后用短刀和匕首刺击敌人那些裸露在盔甲外的部位。宋军在发现自己的战马无以为继后,索性下马步战。他们依仗着一身较好的盔甲,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就往敌军人堆里冲。

战斗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阵型可言,几乎所有人都在捉对厮杀。宋军总指挥刘平也亲自下场督战。结果他裸露在盔甲外的脖子、耳朵和小腿都挨了流矢,前胸和战靴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在他周围,更多的士兵已经折戟沙场,彼此堆积在一块。目睹此情此景,指挥预备队的卢政觉得时机已到,率领残余投入战场。以征召兵为主的党项人终于坚持不住,纷纷开始向河对岸退却。一些人的盾牌被宋军夺走,并被更多尾随而来的对手砍杀。很快,整支前军就被赶下了河岸。

宋军就此获得了短暂的胜利。精疲力尽的士兵,顾不得立即休息,开始清点战果。不少大喜过望的人纷纷拿到了砍下的头颅,开始找刘平要赏钱。刘平连也心领神会的忙让人把各自的战功记下,方便凯旋后各有相应封赏。放松警惕的他们,都没注意到,一场灾难正在逼近。

铁骑冲阵

就在刘平吹沉浸在喜悦中是,部将卢政却给宋军泼了冷水。他说现在士兵们已经战斗一整天,十分疲惫。元昊却还没有派最精锐的骑兵投入战斗。也就是危险远未接触。战场的四周都是山峦丘陵,如果西夏人趁着夜色冲锋,那宋军绝对挡不住。因此,他下令暂时撤退,避开可能出现的党项骑兵。可惜,刘平已经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当时的宋军对西夏人的武备升级还没有认识。他们理解中的党项军队,依旧占是装备较差的轻装蛮子。刘平也不认为党项骑兵能冲垮宋军的防线。所以下令部队再次结阵,准备给党项骑兵上一课。

然而宋军刚完成重组,新的党项骑兵就杀到眼前。那些被称为铁鹞子的精锐重骑兵们,直扑宋军的中央战阵。刘平连忙下令步兵射击,可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弓弩却无法奈何对面的重甲。尤其是在60米外的距离上,党项人完全可以无视宋军的远程火力。只有个别别倒霉,才会被射中了薄弱部位而死。不过,铁鹞子们早就用锁链把自己绑在战马背上,哪怕不幸战死,座驾也能继续遵循着惯性冲锋。

就这样,在宋军的三轮射击中,西夏人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具装骑兵利用自身的加速度,顺势撞入宋军的第一线重步兵之间,很快就把单薄的人肉盾牌撞的支离破碎。已经在河对岸重整旗鼓的西夏步兵,这时也再次过河来战。由于宋军的阵线已经被撕裂,他们很容易的冲入混乱的弓弩手队伍,砍杀这些近战能力拙计的轻步兵。

由于这次猛攻发生在日落后,宋军根本搞不清楚有多少敌人来袭。饱受疲惫、伤痛折磨的部队,开始崩溃。主将之一的黄德和,因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带领自己的部队开溜。这一举动导致整条防线彻底崩溃。刘平不得已收拢残部,在边打边撤中退到了西南方的山上。他们占据制高点,临时修筑了7个军寨,希望以此抵御铁鹞子的冲击。

元昊见到大局已定,派人上山给刘平送信,要他立刻投降。倔强的刘平却不予理睬。感觉被冒犯的元昊,命令铁鹞子全体下马,步行仰攻山头的宋军。山上的宋军再次弓弩齐发,可惜还依然没有办法奈何的了铁鹞子身上的冷锻甲胄。西夏军队就用着这些重甲武士开路,充分发挥步兵的人数优势,从四面合围了宋军残余。

在这场夜间的混战中,党项人用各种工具拆掉了宋军的临时工事,逼着后者进行肉搏。随着冲上山的敌军越来越多,宋军再次被分割成了两半。有心杀敌刘平,在战斗中被俘。三川口战役,就以宋军的完败而告终。

结局

三川口战败的消息传回开封,整个朝廷都被噩耗震动。西夏人的精良战甲,给宋朝的震撼非常强烈。名臣田况痛心疾首地表示,以往他只听闻中原的技术成熟,不是外族可比。现在巍巍天朝的高新技术,居然不如边陲的小邦,实在是三观崩坏。同时田况也注意到,双方的技术差距不是不能赶上的。但社会体制的差异,导致技的差距还在拉大。

宋朝需要在全国部署大量的鸡肋部队,赵家人不肯以订单形式把武器采购下放给民间工匠。所有军需都依靠自己建立起来的庞大官营机构去督造。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给每个士兵提供防护。至于效果如何,根本无法顾及。因为他们都是在完成指标,而不是满足客户。偏偏又有宋朝的鸡肋政策,一直在不断地膨胀军队规模,让完成指标的难度日益增加。结果就是,宋军的盔甲质量逐年下降。后来更为了追求单纯的披甲率,索性连很多士兵应有的头盔都给裁剪了。

相反,以党项人为代表的西北各地,都有专业的工匠去定做军队铠甲。这帮来自民间的武备大师,为自己的名声考虑,在技艺上精益求精。因为一旦做出次品,那么下次就会有别的工匠来顶替他们。痛定思痛的赵家皇帝,在听取田况的建议后,发现自己的将府库里还有赵匡胤时期留存的五代甲胄。他们下令将这些存货都拿出来,经过重新编织,再送到前线。同时,官营作坊给工匠们下达新的指示,要求盔甲必须用冷锻技法打造。在这些新措施的帮助下,西北边区的宋军,终于可以在装备上不落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