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血战指天启元年发生在浑河边的一场战斗,其中后金兵约一万人,明军共7000余人,其中四川白杆兵4000人及戚家军3000人,以后金惨胜结束战斗。此战也是戚家军的最后绝唱。

公元1618年,女真酋长、身为明朝二品龙虎将军的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在抚顺边将汉奸李永芳的协助下连克抚顺、清河等城,歼灭进剿的辽东总兵张承荫部,明廷举朝震动。万历帝征调全国的精锐部队和身经百战的总兵赶赴辽东,打算直捣努尔哈赤的老巢赫图阿拉,毕其功于一役。自戚继光之后,明朝不乏直接带兵的总兵,但始终缺少统帅级的人物,这次进剿的统帅是已经退休的文官出身的—杨镐。

10万明军兵分四路,杜松率领主力3万人马从东路进兵主攻,李如柏南路吸引敌主力,马林从北路侧击,川军老将刘綎从东路攻敌侧后。刘綎与杨镐在朝鲜战场结下过梁子,杨镐将各地的募兵、客兵和配合作战的朝鲜军,这些最弱又不好指挥的部队全给了刘綎,刘綎并不以为然,他在等地方部队中最强的两支部队的到达—-他们是川东女将秦良玉的白杆兵和戚继光侄子戚金率领的浙兵。但杨镐连续催促刘綎进兵,刘綎已经预测到了失败的结局,但他还是说“俺亦受国厚恩,以死自许”,毅然率领这队弱旅提前进兵,在这支部队里先到达的一部分浙兵成为了主力先锋。

努尔哈赤正确判断出明军的主攻方向,采用汉奸李永芳的“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略,集中兵力发扬后金军骑兵机动的特长和连续作战的能力,先在萨尔浒歼灭了明军主力杜松部,后在尚崖间歼灭军事理论家马林所率的北路明军,明军的正规精锐部队基本全军覆没,此时南路的李如柏离赫图阿拉最近,李家在辽东驻守两代,对辽东地形最为熟悉,可是李如柏畏首畏尾进兵缓慢,努尔哈赤看出了他的怯战,完全不理会他,回师向东全力对付东路刘綎部。

刘綎军一路上没有遇到强敌,复杂的地形是最大的敌人,作为前锋得浙兵连拔营寨据点、开路搭桥,逼近赫图阿拉,但可怕的是,此时刘綎对杜松马林两路的败亡完全不知情。在努尔哈赤利用杜松投降亲兵和缴获的号炮的引导下,刘綎进入了地形狭窄阿布达里岗,熟知明军的努尔哈赤知道这支军队里最强的浙兵善于摆鸳鸯阵队形,一旦结阵就会给对手造成大的伤亡。

果然明军在这个只能单人单马走的山路上遭到了埋伏在高处的后金军的伏击,迎面而来假扮成杜松部明军的后金军,让前锋的浙兵放松了警惕,狭窄的地形又无法施展,该部浙兵经过奋战与他们的主帅刘綎全部战死。萨尔浒一战后,开原、铁岭也相继失守。明军精锐尽失转为守势。八旗军直扑辽东重镇沈阳,沈阳城高池深,粮秣军器充足,如果坚守至少能到坚持到辽阳援军的到来。

此时一支明军已经在赶赴沈阳增援了,这就是川浙军团。当五天五夜的萨尔浒大战落下帷幕时,,刘綎一直盼望的川浙军团赶到了战场,但一切为时已晚,此后这支部队被作为一直机动部队驻扎在辽阳城外,部队的主帅是年近七旬的老将陈策,川兵带队的指挥官是总兵陈策,川兵中最强悍的当属土家族女将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兵,这次出援沈阳秦良玉没有去,白杆兵由秦良玉的哥哥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率领,浙兵的带队指挥官是副将戚金。

川浙军团虽然都是步兵,但两支军队相同严整的军纪和求战求胜之心,使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便神速的赶到了沈阳城不远的浑河边,但还是来晚了。号称固若金汤的沈阳仅仅守一天便被攻破。沈阳守将何世贤、尤世忠都是身经百战的勇猛之士,但他们不顾敌情,因怒出城与敌接战,中了后金军的埋伏,双双战死,主帅一死城中无首,而新任的辽东经略袁应泰妇人之仁收留的上万蒙古饥民,成为了后金军的内应,斩关落桥让后金军攻入沈阳。

急行军而来的川浙军的救援化为了泡影,部队在浑河南岸停了下来,几位将领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周敦吉、秦民屏等几位年轻的将领激愤地说: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坚决请战。军事会议上陈策、童仲揆两位总兵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最终却做出了主动进攻的部署。

这支不足万人的队伍,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周敦吉、秦民屏率领3000余人从浑河浮桥过河,在河北岸扎营迎敌,部队主力在南岸结阵驻扎,浮桥上手持白杆长枪的川兵向北岸鱼贯而去,几个时辰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将永远长眠在浑河北岸。浑河南岸,戚金按照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位前辈军事家留下的军事操典,指挥士兵迅速摆开明军著名的车阵,一场血战即将打响。

戚金是戚继光的侄子,史书上对他最高的评价是“练兵颇有(伯)父风”。戚继光中年得子,他的儿子基本没有受到过他军事上的教诲,戚金则成了戚家勇武的继承人,但戚继光的亲子作为长子一脉,荫承了家族的封号爵位。而戚金辞官后,解甲归田隐居乡里,当辽东边事甫起,戚金便向朝廷主动请缨,重新用伯父的整训方法组织起一支戚家军。

回到浑河战场。此时,沈阳城下的后金军吃惊的看到一队武器装束奇特的明军步兵向他们迎面冲锋,努尔哈赤并没有轻敌,立刻派出了凶悍的正白旗部迎战,由于在以往与明军的野战中都是一边倒的屠杀,正白旗军并没有将这一队明军放在眼里,但两军一接触,后金的骑兵就被白杆川兵的长枪戳的人仰马翻,并且一旦落马,川兵便拔出腰刀乱砍,很快正白旗就败下阵来,努尔哈赤立刻又派出了他亲自掌握的正黄旗,但很快又遭到了正白旗同样的败绩,两轮攻击竟使后金军伤亡了两千多人。

努尔哈赤一筹莫展时,汉奸李永芳禀报说他已经用重金收买了几名被俘的沈阳城明军的炮手,从沈阳城头发炮完全可以覆盖整个白杆兵的阵地,正当白杆兵列队准备迎战八旗兵的新一轮进攻时,沈阳城上的炮弹落在了他们的队伍里,后金军队一拥而上,终于冲垮了这只勇猛的川兵,川兵将领周敦吉、秦民屏战死,只有少数人冲过了浮桥回到了浙兵的浑河南岸大营。

至今的军史研究者无一不在诟病陈策等人不及时撤退,反而轻任下级的自杀式怒战,以及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错误的浑河分兵战术安排,而将它与明军一贯的分兵必败的痼疾相提并论。其实不然,这只明军实际上已经无法撤退了,后金军攻沈阳轻易得手,并不需要休整,马上就能做再次攻击,加上其骑兵的机动性,如果这支明军撤退立刻就会变成大溃败,他们只能停下来与敌打着一仗,同时陈策他们知道,在他们之后还有三位总兵率领3万明军援沈,坚持到他们到来,或者坚持到天黑,趁夜幕的掩护向后续部队靠拢才有生的希望。

同时,敌人的进攻随时可以展开,而明军尤其是以火器见长的浙兵设置防御阵地尚需时间,面前的浑河却又不是能阻挡敌人天堑,因此必须派出一支人马主动出击,为主力布置车阵和构筑工事争取时间,陈策肯定向过河的部队下达过,一旦南岸阵地巩固立即撤回的命令。而从过河的白杆兵的战绩上看,他们应当能过完成北岸滞敌的任务。但是,战场形势无法预料,给他们致命一击的不是后金军,而是他们曾一心救援的沈阳同袍。

浑河南岸,浙兵车阵已经构筑完成,车阵是戚继光、俞大猷在北方防御蒙古鞑靼时期,摸索出的一套用步兵尤其是火器步兵对付骑兵的行之有效的战法,战车在行军时可以装载粮草、兵械、军火,驻扎时可围起做营寨,防御时车围成环形防御阵地,将火炮架在车上,同时士兵以车为掩体,释放火铳火炮,在与蒙古和日本作战时,车阵都发挥过重大作用。此时,明军摆开车阵,沉着应战。

后金军渡过浑河,从四面围了上来。并很快先以四旗的兵力从左翼发起进攻,骑兵冲击到300步时,明军浙兵的大口径佛郎机火炮首先开火,一个排炮齐射轰乱了后金军的进攻队形,冲击到200步,车阵内弓弩齐发,后金军仗着骑兵的冲击力和自身的凶悍,继续冲击到100步内,同时开始在马上弯弓射箭。

但这100步内正是明军轻火器的火力范围,明军的火铳、火箭、小口径虎蹲炮以及其他名目繁多的火器齐射,后金兵纷纷落马,而且后金兵发现以往总结出来的明军火器“临敌不过三发”,三发子弹之后军阵就被冲破的经验在这支明军身上不灵了,车阵后边三列明军士兵有节奏的此起彼伏,使他们的射击总不间断,这正是戚家军训练有素的火铳三叠阵,但还是有凶猛的后金军骑兵,突破火力网冲击到了车阵前。

此时明军中马上冲出手持戚家军特种兵器–铁狼筅的士兵将其刺倒,两轮进攻之后,后金兵坠马伤亡者达三千多人,努尔哈赤立刻变阵,将攻城用的防御火器箭矢的武器-楯车推了出来,东北地区宽厚坚硬的松木板做成的楯车,能阻挡明军的轻火器射击,后金兵改骑兵为步兵猫着腰跟在楯车后面,进到200步内,明军车阵突然闪开一角,用拉车的挽马组成的骑兵队冲了出来,又将后金的步兵一顿砍杀。

正当浙兵有条不紊的与敌周旋之时,后援的明军在朱万良、李秉诚等几位总兵的率领下开进到离沈阳十几里的白塔铺一带,而且其前锋成功的击退了后金的二百名斥候骑兵,这样浙兵军团忽现一线生机。但是这支明军却停下来观望战局,努尔哈赤抓住明军怯战的战机,派出皇太极向明后续援军发起主动攻击,皇太极军仅有数千人,却将3万明军打退数十里,这样后金军便一心一意全力准备歼灭这支失去后援和退路的明军浙兵。

努尔哈赤下了死命令让八旗轮番饱和攻击,后金军队的这种死攻在弃尸累累之后,收到了效果,明军弹尽矢绝,车阵终于被打破。后金军突入车阵之后,浙兵立刻以哨为单位组成鸳鸯阵,与敌展开惨烈的肉搏,每个队形中狼筅手、藤牌手、刀手相互掩护配合与敌鏖战,特别是浙兵使用由凶猛的日本刀改进而来的戚家刀,挥舞之处后金兵无不血肉横飞,但终因寡不敌众和连续两天的急行军以及激烈战斗造成体力不支,浙兵不断的倒下,总兵陈策斩杀了十几个敌人后,也倒在了血泊里。

此时总兵童仲揆想趁乱撤离战场,戚金一把拉住他的马说:“大丈夫报国就在今日”,童仲揆立刻和戚金一起又翻身杀入战场,战至傍晚,仅存的几十名浙兵战士将戚金、童仲揆围在当中,他们的鸳鸯阵式依然不乱。让我们想一下戚家军这悲壮的最后一幕吧,残阳即将落下,最后的余晖将天地与浑河映成一片血色。后金兵四面围定,但善于近战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与这仅存的明军做最后肉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