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州之战是中国历史上北宋和辽国之间发生的一场战役,是宋辽战争中的最后一次作战。最终以双方签订澶渊之盟落下帷幕,这场战役结束了唐朝以来百余年来的动乱局面,使宋辽两国之间维持了大约一百二十年的和平局面。

北宋景德元年秋,承天太后萧绰与辽圣宗耶律隆绪以收复瓦桥关为名,亲率三十万大军全力攻宋,扬言此次定要收复失地并夺取宋朝河北全境。宋廷上下见契丹铁骑来势汹汹,举国哗然,一些贪生怕死之辈连忙建议宋真宗南逃金陵或西迁成都以躲避辽军锋芒,朝臣中只有宰相寇准坚决主战,并以保卫宗庙殿宇、山河社稷为由,逼迫宋真宗亲征澶州。自宋太宗亲征后,辽宋两国间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就此打响,而历史走向也随着宋真宗亲征悄然改变。辽宋两国原本准备互拼生死,最后却以和约签订收场,这种战与和的转变,其实折射出宋辽两国在战略逻辑上存在的巨大差异。

萧太后和辽圣宗当初发誓要毕其功于一役,为此募集了三十万辽军。这其中最为精锐的当属辽圣宗直属禁卫军——皮室,这支禁卫军由昔日耶律家族的直属心腹演变而来,配备有辽国最好的装备和马匹,总兵力约三万人,主要工作是负责辽都宫禁卫戍,大战爆发时则随辽帝亲征迎敌。

历史上,北宋屡次北伐失败,都是无法战胜这支精锐骑兵,宋军上下对辽国禁军非常忌惮,他们将其称为“辽帝爪牙”。不过辽圣宗若是仅靠皮室直属部队,自然不能完全占领河北之地,为达成此次战略目的,萧太后和辽圣宗还动员辽国各级封臣,让他们带领自家军队前来参战,这些地方贵族接到皇帝诏令后,立马征召封地部队集结参战,并按照皇帝此前计划,赶往预定战场。

首批响应号召的是契丹部族,他们多是分封在地方的大小贵族,前者负责本族领地卫戍工作,后者则以传统游牧形式生活,都有权组建部落军队,按照等级高低拥有数量不等的军队。这些部落军队平时听令于所属贵族,在主人领地内,从事放牧、征战和狩猎活动,战时就与领主一起参军作战。

随后赶到的就是来自东北苦寒之地的奚人、渤海人以及西部边区的党项人,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好装备,不过生性勇武善战。按辽国制度,这些边远部落名义上都是辽国皇帝治下的属国军,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享受内部自治权力,不过战时必须遵从王令,履行封臣义务。上述人马赶到辽都南京析津府后,联合等待已久的皮室禁军与幽云汉人部队合计三十万,一同南下攻宋。

眼见辽军来势汹汹,北宋枢密院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前线宋军也被辽军的浩大声势吓得胆战心惊。此前宋太宗两次北伐,宋军与辽国铁骑交战数十次,也只赢得了屈指可数的几次小战。面对骁勇善战的辽军,守卫前线的宋兵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自信,何况这次辽军还是倾举国之力。

宋军无奈之下只能坚守不出,同时紧急征调威虏、保州以及河东等地驻军北上攻打燕云,期望以此分散辽军兵力。然而辽圣宗早有防备,打算“围魏救赵”的宋军很快就被燕云各地的辽国守军击退,以骑兵为主的辽军快速推进到瀛洲城下。休整片刻过后,辽军开始加急打造攻城器械。

由于骑兵为主的辽军很少装备与其快速机动性相配的攻城机械武器,就算有也都是一些小型装备,再加上辽军工匠所掌握的手拉式抛石机本身存在技术限制,无法形成有效火力,这就导致辽军很难快速攻破宋军城池。相反,拥有城垛作为掩体的宋军,凭借自身武器的先进性能,在城防战中具有明显优势,依靠守城的天然便利,宋军依靠对射成功击退辽军的第一次进攻。是夜,辽军终于找到宋军射击死角,辽圣宗遂令士兵连夜砌起土丘,在他亲自擂鼓助威下,辽军士气大振。

次日,辽军将预备队也投入战场,以充足人力掩护主力,以便进行攻城。勇武的奚人步兵用镶铁盾牌顶在自己身前与头顶,疯狂冲上土丘,利用宋军被投石机抛射压制的短暂机会,成功将云梯架上瀛洲城头。宋军见此连忙用石块和滚木狠砸,并将提前煮沸的热油金汁全数倾倒下去。奚人部队因为此前的密集部署,被砸下来的滚木直接扫倒一片,还未站起又被沸油淋身,宋军将火箭射下,土丘瞬间成为一片火海,辽军士兵死伤惨重,辽圣宗不得不仓皇结束第二轮攻击。事实上,辽军此后围攻瀛洲城十余天,皆因宋军顽强无法破城。

出现重大伤亡后,萧太后与辽圣宗顾及到封臣的感受,无法在继续进行消耗战,于是选择绕过瀛洲,继续向南进军。十一月二十五日,辽军与北宋德清军交战,驻扎于此的宋军没有想到不可一世的辽军会放弃瀛洲,冒着补给被断的危险绕道。这一次,匆匆列阵的宋军没有退缩,反而在野战中直面强敌,宋军长矛手顶在第一排,后方则部署有大量弓弩部队。

辽军则以全部骑兵作为主力出战,数万辽军精骑从三个方向夹击宋军,正面轻骑兵以骑射战术骚扰前排长矛手,他们不断射出密集箭雨,将很多没有头盔与护肩保护的后排宋军射杀,宋军的回击却无法对这些全身披挂护甲的“轻骑兵”造成伤害。战役持续到中午时,宋军士气逐渐被消磨殆尽,阵型开始出现松动,左右两翼辽军抓住战机,皮室军与领主私甲兵全力出击,快速攻打缺乏重甲装备保护的宋军阵线,辽军骑兵的长枪被折断后,又拔出腰间长刀砍杀宋军,宋军遭受疯狂屠戮,仅有少量部队突围成功。

辽军之后又歼灭驻守在澶州附近的通利军,彻底扫除侧翼危险,辽国通往澶州的道路就此打通。一旦澶州城破,辽军铁骑可以在数日内抵达汴京城下,灭亡大宋。连战连捷的辽军士气高涨,参战的契丹贵族甚至开始琢磨如何逼迫宋朝割让整个黄河以北的国土,作为他们此次远征的报酬,谁知一个突发意外却使得他们的美梦陡然破灭。

辽军攻打澶州时,作为主帅的萧挞凛视察前线军情,不料被宋军发现,城上三弓床弩集射,辽军主帅就此死于重型箭矢之下。此时,宋真宗恰好在禁军护卫下赶到澶州前线,击杀敌帅加上皇帝亲征,这样巨大的鼓舞作用使得宋军士气触底反弹,此前久攻不下并蒙受重大伤亡的辽国军心开始动摇,两国博弈瞬间从战场转移到谈判桌上。

谈判之前,双方首先要做的是摸清彼此间的筹码与底线,谁先知道对方的底线与思维逻辑,谁就能成为谈判场上的胜者。宋军虽因皇帝亲征而士气高涨,然而宋军统帅与皇帝本人都对战争胜利不抱有任何希望,宋真宗对于坚持战争甚至抱有抵触情绪。持悲观态度的宋真宗在特使出发前,向其交底,只要辽国同意大宋不割让国土,要多少岁贡都不成问题。

殊不知,萧太后和辽圣宗也对战胜不抱信心,甚至忧虑满怀。对于辽圣宗而言,如果他这次能攻占黄河以北的所有土地,那么自己就能成为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辽太宗耶律德光并列的伟大皇帝。不过这也要求他必须分封一大批有功之臣,比如战死沙场的主帅萧挞凛,其长子必然要求获封一块新的私人领地。

古今中外,没有一个帝王愿意看到贵族的封地膨胀,势力太过强大的封建领主很容易威胁皇权,甚至会颠覆皇室。基于此,辽圣宗内心其实非常不愿意宋朝割让土地。在此之前,他已经留意到本国不少契丹领主,因为统治过多的编户齐民而汉化为领地内的小皇帝,尤其是那些在燕云拥有封地的贵族领主,深受汉人享乐主义的影响,腐化严重,武德早已不如太宗时期。要知道,当年与契丹人争夺天下的沙陀贵族,就是因为类似原因而失去天下,辽圣宗对契丹帝国会被享乐主义腐蚀蛀空的结局表示拒绝。

就这样,双方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开始谈判,然而在互相试探中却惊愕地发现,原来彼此对土地问题的态度是高度一致的,那么分歧就只剩下宋朝每年该给辽国多少金额的贡赋。对大宋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起初,宋朝只想拿出价值不高的铜钱作为岁币,同时答应设置榷场、开放边市,与辽国契丹贵族经商,不过那时契丹人对货币价值的认知早已进化到银本位阶段,辽国对于官营垄断经济下可以大量超发的铜币丝毫不敢兴趣,他们强烈要求宋朝进贡真金白银或者其他有价值的实物。

经过一番激烈争论,宋使最终无奈答应每年二十万两白银岁贡,但辽圣宗觉得收获太少,要求加价,宋使立马将辽国回复上报宋真宗,后者给出批示,表示一百万两以下皆可。不过携带批示的回使还未出发,就被主战派的宰相寇准拦下,他告诉使者,如果此番谈判岁币超过三十万两,回京后他定将使团上下斩首示众。好在最后,契丹人对每年二十万两白银外加十万匹绢布的条件极为满意,使团这才平安完成任务。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澶渊之盟”。

盟约签订后,辽圣宗如约撤军,之后制定“藩汉分制”的一国两治政策,契丹领主在辽国南京地区的封地开始大幅缩减,最终辽国南京以南之地已经没有一块贵族封地,科举出身的汉人流官被任命管理这些恢复郡县制的土地,这里似乎成为区别辽国传统的"特区"。契丹人虽失去南京封地,却也有效延缓了武德的衰退,哪怕之后不敌女真土蛮,也绝不会有怯懦之徒轻易投降。

至于宋廷方面,对于此次“澶渊之盟”的反应倒是耐人寻味。当使者带着和约返回时,心虚地用三个手指告知朝臣和皇帝,宋真宗误以为每年需要上缴三百万岁币,认为实在过多,一时间心疼不已,沉默半晌后才想通,表示爱卿此次车马劳顿,能把这件大事办成着实不易。然而当使者上报每年只需三十万岁币后,宋真宗一扫脸上阴霾,甚至极为欣喜,激动之下当场对使者大肆奖赏。后人虽将“澶渊之盟”视为北宋历史上的奇耻大辱,不过对于当事人宋真宗来讲,“澶渊之盟”可是非常了不得的外交胜利,没有割地就能保持江山社稷数十年无忧,足以告慰祖先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