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最早、规模最大、最彻底的大型歼灭战。最终,赵军战败,秦国获胜进占长平,此战共斩首坑杀赵军约45万。赵国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加速了秦国统一中国的进程,长平之战是战国历史的最后转折,至此,秦国的统一只是时间问题。

公元元前260年夏,赵括接管了长平前线40馀万赵军。与此同时,秦国也秘密的派遣武安君白起抵达长平前线接替王龁指挥秦军。赵括到达前线后,收缩了兵力,准备主动进击秦军,企图一战而歼灭秦军,收复上党。白起以丹河东岸的长平城为依托,沿丹河东岸的天然髙岗构筑起长达18公里的主阵地,右翼一直延伸到小东仓河北岸,以抵御赵军主力的进攻。另安排25000人在决战开始后切断从石长城出击的赵军退路;另5000骑兵遮绝留守石长城的赵军与出击的赵军主力之间的联系。

赵括在对秦军所知甚少的情况下,指挥主力出击屯扎在故关前的秦军部队。秦军按照白起的将令,接战不久后便诈败,沿着直通长平城的大道逃跑,把追击的赵军主力引诱到预设战场。赵括浑然不知秦军的诡计,指挥全军猛攻秦军阵地。秦军顽强抵抗,赵军无法攻破。此时,进击秦军的赵军主力已经远离故关12公里。预伏在小东仓河北岸的25000秦军这时突然出击切断了赵军的退路。5000骑兵也兵临故关前,使留守故关的赵军不敢出击支援。

这样,赵军被完全分为两段。赵军出击的主力失去了后勤保障;留守的部队空守着粮草辎重却无法增援决战。秦军抓住有利的态势,派出部队从两翼攻击赵军。赵军分兵作战,不能取胜,被秦军压缩在了一条狭长的地带。面对险恶的战局,赵括命令部队原地筑垒防御,等待援兵。秦军乘势合围赵军于主阵地前。

赵军被秦军围于野外的消息报到邯郸。赵孝成王意欲合纵抗秦,遣使求救于临近的楚、魏等诸侯国。但是,由于之前赵国使者入咸阳和谈得秦昭襄王厚遇,诸侯国均看在眼里,所以都不愿救赵。赵孝成王只得派出本国的部队赶往长平前线救援。秦国方面,得到合围住赵军主力的消息后,秦昭襄王亲自从咸阳赶到临近前线的河内郡,给所有的郡民赐爵一级,命令郡内十五岁以上男丁悉数出征前往支援长平前线,阻击赵国的援军。于是,被围的赵军无法得到援助和补给。9月,在被困46天后,赵括在突围时被秦军射杀。

赵军再无战力,全体投降了秦军。秦军清点俘虏人数,竟有近40万人。是役秦军也伤亡过半,对人数众多的俘虏心有馀悸。白起于是假意许诺说准备把降兵中身体强健的留下带回秦国,而年老体弱伤残幼小的会放归赵国。赵人不疑。结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40万身体虚弱的赵国俘虏全体遭到秦军坑杀。唯有240名年纪幼小的赵人被秦军放归了赵国。长平之战以赵军的惨败,秦军的全面胜利结束。

秦赵两国在长平摆开阵势其实已经将战争演变成了消耗战,但秦之所以胜赵,有以下几点主要原因:

(一)农业方面。

土地所有制不同。

秦国境内不实行当时盛行的井田制,而是实行爰田制。何为爰田呢?“爰田”之名始见于《左传》僖公十五年,《国语·晋语 》及《汉书·食货志》则称之为考辕田”,《说文》走部引作“走田”,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云: “爰、辕、越、换四字音义相同”,爰田就是换田。

《商君书·徕民》:“今利其田宅,而复之三世,此必与其所欲,而不使行其所恶也。然则山东之民无不西者矣。”东方六国投奔秦国者,采取适当的奖励措施,对西来投奔之民,多给其田宅,三代免除其赋税徭役,这些举措无疑能大大提高其国民对于生产的积极性。

同时对于国内的耕者,《史记·商君列传》记商鞅的政策:“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可知有军功者就能受爵晋级,就能得到多而好的田宅。《商君书·错法》指出:“赏必加于其功。功赏明,则民竞于功。为国而能使其尽力以竞于功,则兵必强矣。”《商君书·境内》篇规定了具体的奖励办法:“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对于指挥作战的将吏,在“攻城围邑”中“斩首”达到一定的数目,其奖励“有赐邑三百家,有赐税三百家”,如此等等。“爰田”制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我国土地制度从国有向私有的转化,对于生产发展和社会进步都有巨大的作用。

反观赵国,虽实行郡县制管理土地,但是赵国郡县的土地是属于领主直接管理的。此种土地制度带有明显的封建领主味道,在赵国封建领主就是封君,他派人管理封地,并向国家定期交租。封建领主们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例如: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赵国平原可养三千门客,其财力可见一斑。

由于赵国封建领主在自管土地内可以为所欲为,且这种为所欲为还可以世袭罔替,因此他们对于农业生产的积极性不高,这也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对于有利于农业发展的改革不是那么热衷了。从国家层面没有具体的开垦政策,也就造成了赵国的农业发展长期落后于别国,而胡服骑射不过是一场军事的改革,却没有涉及农业内容。与赵国相比,秦国的土地所有制及其经营方式无疑要先进的多,这也调动秦国社会自上而下发展农业文明的积极性。可见,赵国在农业方面全面落后于秦国。

自然地理环境。

农业发展与耕地面积是呈正相关的,“民以食为天”,农业的发展关系到国家生存命脉。由此来看,赵国虽疆域广阔,但适合农耕的土地并不多,而且赵国自然地理环境可以说是七大战国中最恶劣的。赵国境内可划分为河北平原、山西高原、冀北冀西北山地和内蒙古高原四大地形区。由上观四大地形区域,可耕种的土地仅有河北平原。《尚书·禹贡》描述当时赵国粮食生产区—河北平原的土质为白壤,田地质量为中中。就现今河北平原耕地来看,其土地多为盐碱地且质地疏松少养分。《史记》、《战国策》、《汉书》等文献对赵国的描述多是以地薄人众而概。

与之相对的秦国农业文明却迥然不同。长平大战前,秦国已坐拥关中和巴蜀两大粮食产区。《尚书·禹贡》中提到关中地区的土质时,指出此地区土壤为黄壤,田地质量为上上,全国第一。而秦国所属巴蜀地区,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且都江堰水利工程在李冰父子的努力下已经完工,此时巴蜀地区已成为秦国粮食的重要产地。秦相张仪曾对楚王放言:“秦西有巴蜀,方船积粟,起于汶山,循江而下”。

长平之战前秦军军粮多来自于河东郡,少部分来自于河西郡。孝公以来,秦向东开疆拓土,河东地区最被秦拿下,秦昭襄王十七年(公元前290年),魏国昭王“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即到长平之战时,秦已对河东地区统治了近30年,可为根基深厚。到秦昭襄王三十三年(公元前274年),秦又取魏南阳。河东地区久为魏国旧都所在,经济颇为发达,是秦梦寐已久的宝地,所以夺得此地区后秦着力经略此地,因此河东地区也当仁不让的成为秦军后勤中转地。

农业技术差距。

人类历史的进步在于经历了石器时代-木器时代-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每个时代的兴起都与农业生产工具的出现息息相关。长平大战前,赵国农业文明与秦国农业文明在农业技术方面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差距。赵国的农业文明不可谓不发达,在当时,赵国铁农具与秦国一样已广泛使用。但在推广牛耕技术上却进展较慢。

就在长平大战前,平阳君赵豹就曾为劝说赵王放弃韩国的上党地区道:“且秦以牛田,水通粮,其死士列于上地,令严政行,不可与战”。这至少说明了在长平大战前期,秦国已经普遍地使用了牛耕,从而使农业得到突飞猛进地发展,国家得以富强,而赵国尚未达到秦国的水平,牛耕未得到普遍地使用。在农业实力上与强秦仍有不小的差距,故引起赵国高层官员赵豹的重视,并成为说服赵王放弃上党地区、避免长平大战的重要依据。

(二)政权方面。

统治阶级的同心性。

长平大战时,秦国国君昭襄王53岁,公元前266年亲政,即位45年;赵国国君赵孝成王28岁,公元前265年即位,即位4年。就执政来看,赵孝成王根本不是秦昭襄王的对手。

当时赵国有一名天下闻名的谋士—虞卿,初见孝成王就被赐“黄金百镒,白壁一对”,再见时便被拜为上卿。在秦赵大战之时,虞卿就曾建议孝成王,“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结果没被采纳。在战将方面,当时的名将田单和乐毅都客居赵国,田单是赵国用五十七座城邑换来的,可谓是“价值连城”的大将,他虽被拜为相国可再赵期间并无任何军事建树;而乐毅则只被封为“望诸君”空号而已。

在统治阶层对战争的态度上也窥见一斑,秦国倾全国之力凑足40万大军挺进长平,赵国在接手长平后只让老将军廉颇领5万军士驻守,倘若先期赵国也大军进驻长平,凭险把守各隘口,我想胜负也未可知,当然历史不容假设。

秦君嬴稷使用宰相范雎反间计“玩弄”于赵国朝野,使少将军赵括换上老将军廉颇接替赵国三军,还布流言:“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此计之拙劣明眼人都能看出,且这一计谋早在二十年前田单让燕惠王以骑劫代乐毅之计,但后世也有学者认为赵国朝野中反间计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我偏向于经济状况是促使赵国换将以调整军事战略的根本原因。与此同时,秦国的计划也悄然进行,嬴稷下令白起接三军,原将王龁任副将,并附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而王龁却无情绪,这也可看出秦军上下齐心,将帅素质极高:不争权,不争功。由上可得知,秦国在政权同心性方面强于赵国。

统治阶级的统治形态。

当时赵国政坛分为两派,即官派和宗派,官派以相国蔺相如为首;宗派以平原君赵胜为首。两派主要分歧在于,官派主张用廉颇,而宗派主张用赵括。赵国换将还牵涉到官僚派和宗室派两大政治势力的斗争,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在赵国政坛上宗室具有很强的势力,赵国历史上也曾发生多次发生宗室叛乱,先后有桓子之乱、武公之乱、公子朝之乱、公子緤之乱等。

不仅如此,赵国有任命宗室为将统兵作战的传统,赵武灵王攻中山,即以公子赵章将中军,宗室赵袑将右军,宗室赵希将胡、代兵马,而宗室为将者有赵疵、赵梁、赵奢、赵括等。但沙丘宫变中赵成、李兑领兵围宫,饿死赵武灵王赵雍和公子赵章,此后相国李兑专权,长期把持国政,并对宗室进行打压迫害,官僚派一时占据优。这样来看,赵孝成王换将实质是领导层通过人事变动来贯彻战略意图。

(三)军事抉择方面。

我们从两军军事主将个人素质来看,秦军白起和赵军赵括无疑是军事天才。武安君白起少年从军,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

公元前269年长平之战,白起已拥有至少34年的战争指挥经验。我们须知,伊阙之战、光狼之战、鄢郢之战、华阳之战等战事中,暴鸢、公孙喜、芒卯、贾偃与楚顷襄王熊横领导指挥的韩军、魏军、赵军、楚军被白起杀死、淹死数十万;鄢郢之战、华阳之战,白起更是以少胜众,鄢郢之战白起甚至以几万人孤军深入,就攻陷了楚国数十万大军防守的核心城市别都鄢和都城郢,淹死杀死楚国军民数十万,夺取楚国经营迁,楚国从此一蹶不振。

但也须知,赵括也是生于将门,赵括并非只会纸上谈兵的将军。史料记载,公元前280年,赵括随父赵奢攻齐,用释放俘虏、往城里抛粮等计,在一月之内,拿下由墨家弟子把守的麦丘城;公元前270年,赵括向父赵奢献计,用暗中挑拨的计谋,击溃从韩国借道的秦军。在长平大战之后,前线秦军也损失大半,秦国也连丢国土,只能退守到函谷关以内,这也说明长平大战对秦国也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简而言之,赵括的军事才能肯定不如白起,但在与白起交手的所有将领中,他是表现最出色的,远胜暴鸢、公孙喜、芒卯、贾偃等当时名将和楚顷襄王,绝非所谓“毫无实践经验,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赵国君臣用赵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盲目决策。

(四)外交方面。

秦国的战略定力来自高效的谍报工作。秦军历来重视谍报工作,舍得花钱,深知用人,在长平之战中表现得尤为突出,秦国的情报工作和外交工作紧密配合,而前文也曾提到,赵国相国虞卿建议赵孝成王“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

长平之战有一个疑点,就是在最后阶段,为什么赵国精锐的北部军团不回救长平。一个合理的推断就是,秦运筹帷幄,下好了先手棋,可能用重金厚礼收买了北方匈奴,对赵国北部实施了极大的压力,使其精锐军团无法回护。早在战前,才华横溢的范雎就对秦国的外交政策做了精心的布局,他提出来的“远交近攻”的政策又被昭襄王发挥得淋漓尽致。

反观赵国,虽然在战争前后也进行了细致的布局,但是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在对峙阶段,就有齐楚的作壁上观,有韩魏的阴奉阳违,有燕国的突施冷箭。即便是在战争最近艰难的时候,去齐国借粮也没能取得成功。所以外交对这场战争的权重是不可低估的。

(五)交通水利方面。

秦国仅靠河东的粮食储备无法供应前线的数十万大军,大量的粮食需要从关中地区运往前线,然而怎么从绵绵大山中运粮呢?秦国给出了答案——水运。经靳生禾、谢鸿喜先生考证指出,秦军东出的进军线路是沿渭水、河水、汾水河道向东进发,这条水路无疑是当时最便捷的东出之路。历史上,秦国具有优良水运的传统,公元前647年秦国为救济晋国饥荒就曾征发船只向晋国运粮,史书称为“泛舟之役”。公元前280年司马错率10万大军攻楚,就以大船1万艘运士兵和粮草。

长平大战前,赵国平阳君赵豹对赵孝成王所说“秦以牛田水通粮”,其中“水通粮”指是就是秦国漕运较为发达,运粮船可以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反观赵国在此方面,虽离长平前线较近但路途多为山路,且山路是以险峻著称的太行山脉,赵军运粮部队只能沿壶关道天险行进,运粮难度不言而喻。到战争后期,赵国境内遇到饥荒,史载:“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也就说明赵国的粮食储备已经不能供应前线,被迫向齐国求援。总结起来,秦赵若进行持久战,坚持不下去肯定是赵国。

通过对长平之战中秦赵两个国家胜败的分析,我们可看出两国在各方面的巨大差异,这也是秦国之所以致胜的法宝,尽管在历史进程中会出现未知,但历史永远不会埋没真相和发现真相的眼睛。